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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许嘉璐在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开学典礼暨揭牌仪式上的讲话
2005-10-19 06: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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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编辑:人大新闻网

各位学术界的前辈、各位领导、纪校长:

自得到人民大学国学院成立的信息,我一想到此事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今天有幸恭逢盛世、盛典,按照常规首先应该对国学院的成立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人大国学院是在争论中诞生的,一个时期以来在媒体上、在网上,对国学院的成立有表示、甚至对弘扬国学的必要都有激烈的争论,这场争论可以看作是国学院成立的催生剂。因此我不得不在此表示,对人大的学校领导的胆识、对所有参与此事的专家、学者和同学表示崇高的敬意!

祝贺之词说完了,说太多了还是祝贺之词,不想继续说下去。作为一个关注国学院成立的人,我想说三点感想。声明一下,这个感想并不是有什么感触之后的抒情,而是想的。

一、到底有没有必要弘扬国学,人民大学到底有没有必要成立国学院?

我的答案和人民大学的师生是一致的。理由如下:

第一,文化是人的最后的精神家园,民族的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我们在讨论要不要这个根。同时民族的文化就是一个民族的生活方式。它不是文人学者笔下的游戏。那么如果不要这个根,就可能要彻底地改变民族的生活方式。可能吗?否。

第二,文化的多元性是所有的文化,是人类文化的一个总规律。四大古代文明也好,今天有的学者认为世界上有九大文明,恐怕汤因比 先生分得最多,有二十几个。不管怎么分,都说明今天的文化世界也是多元的。既然要多元,就说明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文明要保持自己的个性,保持自己的特点。如果大家都把自己的根刨掉,都按照某一国的生活方式来改造自己的生活,都讲同一种语言,都吃同一种快餐,那将是人类文明的末日、地球的末日。

第三,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是中华民族复兴的需要,也是中华民族复兴的必然。从以上三点看,为了弘扬中华民族文化、弘扬国学,人民大学应运而动,应人民的需要而动,决定是正确的,是英明的!

二、上面的一段有必要,那么上面的一段有可能吗?

这也是上面提到的争论当中有人涉及到的问题。比如说国学的范围都没有弄清楚,那么成立国学院也就相当于形同虚设。我认为时至今日,这种可能性已经完全具备了。

不谈微观的学校操作、筹措,从宏观上看:首先,对文化多元化的要求已经成为全球性的呼声。如果我们放眼看一看,不管是欧洲、亚洲,还是美洲,从周边上看,我们的近邻俄罗斯、日本以及东南亚各国无不强调文化多元化的必要。不久前我访问了南太平洋岛国——斐济共和国,副总统对我说,谢谢你称赞我们为保护世界文化所作的努力。我们受到了美国文化的侵击,但是我们有信心,我们斐济的年轻人不会都成为美国人。这种声明已经从专家、学者波及到了各国的政要以及平民百姓。为什么近来这种呼声会越来越高呢?这和从上个世纪60年代以来,西方学者口中的、笔下的,对其自身文化的质疑不无关系。大家都知道,产生发源于美学界后来发展到哲学界、建筑学界的所谓后现代主义(上次在儒学研讨会上我也提到了),它本身需要整理,但至今莫衷一是,至于后现代主义是不是现代主义的问题也有人提出了。比如卡林内斯库 ,他提出现代主义有五副面孔,其中最后一副面孔就是后现代主义。

现代社会的一个特点就是话语的霸权、文化的霸权。既然有霸权就有反抗,也就是后现代以及之前的美学艺术出现的原因。这种对现代化的质疑也就是对启蒙思想家开始到今天西方社会工业化的质疑。这证明了今天不仅需要弘扬中国民族文化、弘扬国学,而且是可能的,因为有一个大的国际环境。我们周围的生活对中国文明以及对当前文化现象表达了极大的不满。从年轻孩子的父母到长辈,从校长、老师到政府官员,从在街上卖零食的小贩到大学教授,都深深感到我们的文化再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用学术语言来说,当前的强制性的消费主义、媚俗艺术造成的人们精神的离散,给个人、给家庭、给事业、给整个社会已经造成了种种的恶果。这就是纪宝成校长刚才所说的,国学院成立的消息得到平民百姓积极呼应的必然的背景。有这样的群众支持,怎么可能我们办不下去,中华民族文化不能保存和弘扬呢?按照社会发展的规律,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的文化需求目前也达到了一个相对的高潮。这也是伟大的政治家毛泽东同志所说的,一个文化建设高潮到来之后,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是人的需求。既然我们有大的国际环境,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又有人们如饥似渴的需求,我们国学院诞生之后的命运基本是好的。

在掌声过后,我们的国学院到底怎么办。我们参与成立盛典的人都会轻松而去,但是冯其庸先生和国学院的老师、同学就会面临沉重的任务。我想祝贺之词、支持之意不若都化作一抒己见,仅作参考。

三、国学院该怎样办?

我想,第一,对于国学的范围还是应该给予界定的,但是不要按现代自然科学那样,一定要把一个事物的界限规定得清清楚楚,不规定清楚就无从动手也不动手。在人文科学、哲学的范围内,概念往往是相对的。另外我们也没有必要跟着西方的研究路子走,先定义界定得十分清楚再论述。在中国的历史上、文化上,很多的概念,比如道、德,至今也没有权威的概念、权威的界定,不也是延绵了几千年而且也发扬光大了吗?国学不能学西方在概念上的一套来生活,只要国学院的师生、专家和我们的专家顾问有一个大约的共识就可以了。也可以用《诗经》上的话“吾辈数人,定则定矣”,这是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对国学的看法,是对社会上有不同的看法的人的回应,可以共存,能指导我们自己的行为。

第二,不纠缠于什么是国学,还需要不需要国学去进行争论,我们用今后的业绩,包括同学们的成绩,也包括同学们将来的就业,用我们的研究成果,用我们的社会影响来回答这个问题。今天讨论有没有成立国学院的必要,这是对未出生的胎儿未来命运的猜测。虽然各方都说得振振有辞,但是他们都不是算命先生,关键是母亲精心的哺育、精心的爱护,孩子就会慢慢地健康成长。他人的议论决定不了孩子的命运。同时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道理,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比如有主张中国的文化应该彻底西化者,应该把西方的东西全都拿来。这样的文章我也拜读了,我首先产生的疑问就是大作所说的“西”究竟是那里?中亚就在中国西边,欧洲也在中国西边,南北美也在西边,北美也有加拿大和美国,这“西”是哪里呢?看看文献出去走走,发现原来“西”是多元的,或者说中国应该诞生一个非中非西的文化,但是这个“非中”的“中”是哪个“中”呢?现在的中国,还是清代的中国,还是唐宋的中国,还是汉代的中国。发这种议论的时候首先要给自己的概念一个清楚的界定,否则就陷入了自身的悖论。我倒觉得各种的争论、各种的非难证明了两个东西。一个证明了弘扬国学、弘扬中华文明的必要,证明了在我们一个名牌大学,在一个以社会人文科学为主的大学成立国学院是必要的,同时也证明了我们今天已经逐渐成熟的学术民主环境,同时也是我们弘扬国学所必需的。

第三个建议就是纪宝成先生、冯其庸先生已经提到过的人大的国学院应该是包容兼蓄的。对于我们的国学如何界定,对于我们的国学如何地阐释,如何地弘扬都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不包容、“一言堂”,背离了中国国学的精神。我所说的包容自然包含了学术上的包容,还包含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团结,包容就要允许流派,但是不要有门户。换句话说,就要吸取东汉今文经学派的教训,家法太严就要出现学霸,其结果就是学术自身受损。希望学院、希望我们的同学都注意扎扎实实打好基础。像纪宝成校长刚才已经说的,要好好研究清华国学研究院80年前的经验。我还建议,也要吸取当年无锡国专的经验。在管理上,在组织研究,在期刊、论坛等等也要扎扎实实。这些期刊将来肯定有很多的鸿识、好文章出现,都应该是有着深深的根基的、真实的,而不是玩弄概念、空对空的。当然我所说的这种情况有时候会用哲学作为遁词,其实真正的哲学也不是空泛的。

我觉得同学打好基础的第一点就是要像孟子所说的先义后利,不是惟利是图,这是很不容易的,因为我们面临的诱惑太多。你们能不能够坚持,是一切一切的根本。同时在学风上切忌浮躁。从这个角度说,我希望在我们的同学当中要把字练好,把毛笔字练好。当你毕业的时候,你古典诗词应该会作会填,虽然不需要精美。最好能够用文言文写作。如果四年不行,那么当你读硕士、博士的时候一定要完成。只有仿效古人,自己作诗填词了,文言文也可以、能写文言文了,你才体会到祖先留下的这些文字字字珠玑。当然也有垃圾,比如在二十四史里都有。但是你们所读的、人们传诵的那都是宝贝,不亲口尝尝猪肉的味道总是隔靴搔痒。

今天是国学院成立之日,再过六年就是同学们毕业之时。如果六年后还给我这样的机会来向同学们祝贺毕业,我一定来参加。冯先生重任在肩,希望您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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