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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谈国民表率
2008-02-29 00:2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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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编辑:人大新闻网

理平头的校长不多,纪宝成是一位,所以站在众多校长中,他有些特别。

他的特别之处还在于他担纲校长前国家教委高等教育司司长、计划建设司司长,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的“为政”经历,这使得人民大学诸多高瞻的计划得以踏实迈进。

“立天下志,求万世名”,在毕业典礼上,纪宝成总愿意这样激励将走向社会的学生们。这样的寄语绝非虚言,是有背景的,他把流入校园中的浮躁、炒作和急功近利看在了眼里,“国民表率、社会栋梁”又是人民大学未变的追求。尽管很清醒地看到问题,诸如可亡身的逸豫,诸如远去的磨练和挫折,对青年人他依然很宽容,纪宝成知道,年轻人身上的“毛病”是每个时代年轻人都无法跨越的。

我的一位朋友出身人民大学,赴英伦远游时,学弟为她留言:海角天涯处心路仍在,百家廊外弯月如初。的确,人民大学是他们永远的精神家园,每一位走出的学子大多会在刻有“实事求是”校训的青石前留影。

在这里的记忆,不仅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也不仅是挑灯苦读、孜孜以求。

记者:尽管面临着很大的机遇,每所大学也都会有许多实际困难,诸如人才流失问题,人民大学在这个方面压力大吗?

纪宝成:没有那么严重,因为人民大学的无形资源还是非常强大的,我们有一支优秀的教师队伍。江泽民总书记到人民大学来,他强调,要把人民大学建设成为世界一流大学,最重要的就是学科建设。

最近的一次学科建设会议上,我们非常清醒地分析了人民大学目前的学科优势和存在的问题,重点是查问题,找差距。在这次国家重点学科的评估中,人民大学有25个学科被评为国家重点学科,在全国高校中排名第五位。人民大学总体上是大文科,理工科很少,也没有和任何学校合并,能够排名全国第五位,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这次排名中,北京大学第一,清华大学第二,复旦大学第三,南京大学第四,人民大学第五,浙江第六。北京大学的国家重点的人文学科有29个,但它的中文系就占了6个,人民大学中文系只有一个重点学科,除去中文系,在社会学科的比较中,人民大学就超过北京大学,排名全国第一位,学科优势很明显。国家连续评了4年优秀博士学位论文,人民大学有10篇,在人文学科中遥遥领先。但现在我们把重点放在找差距和问题上,需要居安思危,不只是居危思危,即使我们最强的学科也存在着威胁,还有其他少量的学科,是以微弱的优势取胜的。在国际上具有可比性的,如我们的管理学科、经济学科尽管在国际上都是有名的,但还是要找差距。

记者:您找到的差距有哪些?
  

纪宝成:经过专业分析,我们从四个方面看待问题:

第一是要完善学科布局结构,这是学科建设的基础。人民大学有比较齐全的文科,但并不是没有理科,像计算机、信息管理可以说在全国也很强,但总体上理工科还不够强,今后要适当地给理科以发展空间。我们要在高水平、高起点上发展理工科,要门类多一点,这并不仅仅是面子上好看,我们有两个目:一是要让人文社会学科和理工科交叉渗透,促生新的增长点,促进社会学科的繁荣;二是学校里要形成人文素养和科学精神相结合的特殊学术氛围,使文科的学生在大学期间也能受到理工科思维的熏陶,知识结构更完善。单就文科来讲,人民也不是很全,比如说教育学、艺术学,另外,像文理科交叉的心理学,人民大学也不强。

第二是提高学术水平、教学水平、人才培养水平,这是学科建设的核心。我们人民大学的25个重点学科中有18个是排在全国第一位的,可以说学术水平很强,但其中一部分是老一辈教授们作出的贡献,一部分学科中青年教师比较强,但还不够充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现象是存在的。学术水平的发展、提高面临着艰巨的任务,所以在研究问题上需要全方位工作。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国际范围比较,在这方面,我们差了很大一块。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在国际上发展就会面临着政治多极化、文明多元化的问题,没有国际视野是不可能成功的,作为我国最重要的人文科研基地必须在国际上获得认同,我们也做了很多的努力。在教学水平上,我们获得了很多成绩,也存在不少问题。在教育、教学方面获奖情况在全国不是非常突出,所以要在教学思路改革、教学内容改革、教学环境完善、专业设施完备等很多方面都要下很大的功夫,人才的知识结构、能力结构、创新精神、创新思维、创新能力的培养都和教学有着极大的关系,所以在这方面我们要加强。

第三,高水平、高层次、一流的人才队伍建设是学科建设的关键。人民大学最近出台了一些新措施,我们并不追求很大的规模,只是在“十五”期间,每年平均培养20个左右的国内最一流,或在海外有相当影响力,有杰出成就的人才,包括“海归派”。这里有两个层面的概念:一是已有杰出成就,二是显示出潜在的极大能力。我们会有一系列的配套措施,除了引进以外,还要靠自己培养,坚决打破平均主义的人才培养机制,拉开差距,给优秀的年轻教师提供更好的环境,让他们能够脱颖而出。

第四,加大投入、优化环境是学科建设的保证。我们的人文学科也是欠债多年,现在国家对人文学科越来越重视,对人民大学的投入也增加了,使得我们在学科建设上的投入也得以增加。在优化环境方面,我们要做到这样几点:首先要优化学术环境。在遵守宪法的前提下,任何学科都有存在的空间,对我们的教授要“慎言左右”,学术观点不能用政治观念来衡量。同时,要在校内提倡民主,老中青教授之间是民主的,学术制约并不都是政府造成的,政府现在对学校的干涉很少,大多是自己造成的。没有学术民主就没有学术自由,没有学术自由根本谈不上学术创新。其次,要优化管理环境。学校管理很重要,但它的本质是什么?创造出一种有利于学术发展、人才培养的政策环境,这就是管理,这就是服务。服务不是指端茶送水、笑脸相迎,这太表面化了,服务是创造一种良好的环境。还有提高效率,不能拖拖拉拉,要互相配合,不能互相扯皮。再次,要改善国际交流环境。我们国家过去的教育偏重于理工科,从事文科的人少,成就也很少,而且在这方面的禁锢很多。人民大学十分重视国际交流,在引进国际著作方面是绝对的前列,为国家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国内任何一个出版社都不能与之相比。八、九十年代我们翻译了很多经济学、管理学著作,不久前人民大学翻译出版了一位诺贝尔奖获得主的《自由看待发展》,学校要提供一个国际交流的氛围,当然也需要教师的配合、交流和思想的碰撞。

在人民大学,文科生是非常幸福的,每周有国际社科论坛,每两周有一位海外著名学者来讲演,每个月有位国外政要或驻华大使演讲,许多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的博士生都要到我们这来听讲座。事实上,人民大学的国际交流的环境对学科建设有很大的促进,我们还有一个潜在目的,海外学者来讲演,对我们的教授本身是一个促进,一方面可以从中汲取营养,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差距,学生和教师整体水平都会得到提高。

第五,优化设施环境。在这个方面,人民大学动作比较大,计划也比较多。从1950年到2000年的50年间,人民大学总共建了20万平方米用于教学、科研、行政、学生住宿,我们要用5年时间再建5万平方米,这个规划已经得到批准。全部建成后,到2004年,人民大学的教学条件将得到根本性改善,确保每位教授有自己的工作间,每两位副教授有一个工作间,实验室也将大大增加,多媒体教室的现代化手段也要迈上新的台阶。所以,我们在千方百计加大投资,除了基础设施硬件外,除了正常的教学科研经费以外,今年专门用于学科建设的就有5200万元,在此基础上还可以再投入5000万元。

记者:担任校长以来,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纪宝成:一个是投入问题,一个是观念的问题,这两个问题是制约人民大学发展的大问题,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千方百计地加大投入,另一方面要深化改革。尽管很多人也在讲,应当吸引民间资本来发展大学,我还是觉得,政府投入应当是主体,这方面尽管我们有了不小的进步,但还是不够。而改革更不是一句空话,比如人事制度改革,如果依然是一个能进不能出的体制,学校就会沉淀一些并不是学校发展需要的人才。

记者:现在学校之外的人越来越多地听到“学术腐败”这个词,高校中的不良风气的确已经不是个性问题了。

纪宝成:的确,是面临的诱惑太多了,大部分教师能够甘于寂寞潜心传道授业,也有少数人经不住诱惑,变得急功近利。体现在很多方面:诸如粗制滥造,制造学术垃圾;做学问不踏踏实实,热衷于炒作;剽窃他人研究成果。更严重的是学术权利的腐败,有人利用手中的学术权利在评职称、评重点学科、评博士点等方面做手脚。尽管这些问题不是主流,但已经不是偶然现象,正在侵蚀大学的肌体。

记者:作为管理者,您认为,大学应该教会学生什么?

纪宝成:我想,应该是创新意识、创新思维、创新方法、创新能力。创新应该是大学的办学理念,这也是一所大学的灵魂,这需要教师去传授。大学还应该教给学生做人的道理,教会学生如何去做一个有理想、有知识、有能力、有责任感的人。教师不仅应该是学术的引路人,也应该是社会道德、社会良知、社会公正的引路人。

记者:我印象中,包括专业设置在内,人民大学和哈工大都是学习苏联高等教育模式的“试点”,今天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变化,这样的经验是不是也过时了?

纪宝成:当时苏联帮助办了两所大学,理工科是哈工大,文科就是人民大学,这倒很难说苏联的大学就是这样的模式,实际上,美国更多强调通学教育,苏联则强调专业教育。在建国初期,人才非常短缺的情况下,强调专业性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尽管专业性带有比较多的功利性,但学了马上就可以用,只有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大学多了,通学教育才能占主导。

当时中国进行院系调整,许多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为了巩固政权、稳定国家,也不排除改造旧社会的政治因素在里面。那时,中国高等教育的规模非常小,为了提高效率,集中力量,就一定会走专业性道路,于是,出现了像钢铁学、石油学等学科,这在一段时间内是具有它的合理性,但是时间长了,这种模式必须要改进。我认为,高层次的教育还是在综合性大学更好,但是高等学校都是一个模式也不行。人民大学不想变成北京大学,人民大学就是要以人文社会科学为主来进行发展,规模再大还是这样,关键是要办出特色。清华大学工科最强,我想在很长时间都是如此,它是不会改变的,也没有改变的必要,它想要在文科上超过北京大学、人民大学,短时间内不可能,如果要确立这样一个战略目标的话,30年、50年也许可能,但10年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说高等院校的发展定位必须要考虑自己的特色。

我国当时是在百废待兴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高等教育,苏联模式是有其价值的。但是如果把阶段性的东西当成制度性的东西就错了,发展到一定阶段,必须做出调整。过去领导都去搞阶级斗争了,哪有心思搞这些东西,只有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才有可能坐下来研究,进行改革。

记者:做校长之后,您常和您的学生交流吗?

纪宝成:应该是的。

记者:您会采取什么形式走进他们或者是让他们走进您?如果在路上遇到,学生们会主动和您聊天吗?

纪宝成:有,也有学生主动来找我。现在BBS上的交流比较多,在会上,路上,都会遇到学生来和我谈谈。但总体上讲,我觉得交流还是不够,另外,现在我还在教书,还带一些研究生,但校长的时间很紧,我觉得我在工作上很大的一个不足就是和学生的接触太少了。

记者:您怎样评价您接触过的年轻人?

纪宝成:人民大学的学生是非常优秀的,从科学文化素质来讲都是尖子,政治上热爱祖国,外语水平、眼界开阔、知识面这些都比我们以前好多了,有时我们老师也要向他们请教,这都是长处。但不足之处还是有的,这是任何时代的年轻人所共有的,就是不够成熟,这也是人生成长中不可避免的。主要是这样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现在大多数学生都是家长的掌上明珠,考上人民大学的又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是学校老师的心肝宝贝,在这样的双重呵护下成长起来的有些学生的心理素质不够坚强,还经不起冲击。在中学是学习尖子,但到人民大学来,也许算不上什么,会存在普遍的失落感,我印象中,有个省文科状元考到人民大学来,但成绩还不如其他省的若干名,“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心理也许会失去平衡。这实际是当代大学生普遍面临的问题,需要更多地锤炼心理素质,要经得起风波、磨练和考验。现在这个时代是个变化多端的时代,机遇很多,矛盾很多,诱惑很多,容易出现许多不平衡,和我们那时不同,我们那时的生活是相对稳定的。

第二个问题是要学会怎样尊重他人。在自我价值实现的同时,要有社会责任感,要有团队精神,要真正把自我实现和国家民族的命运联系起来。大学生是社会的精英,如果大学生都没有这种意识,还能要求谁具备呢?这条我觉得是当代大学生非常欠缺的,这和目前孩子从小生活的社会环境有密切的关系。

第三个问题是怎样更加踏踏实实,摒弃浮躁。一直以来,社会上的浮躁风气很盛,功利主义对学生有着很大的影响。如何踏踏实实,也是人民大学对学生提出的要求,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提出的“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扎扎实实做学问”一样。这对当代大学生来说其实更实用,这里面包含了诚信,我们学校有孩子把说假话不当回事,把考试作弊也不当回事,在今年我们学校第25届学代会上,我就讲了要按江泽民总书记在清华大学所讲的五个方面去要求实践,我们人民大学的学生走到社会上还要做到八个字:“国民表率,社会栋梁”。走出去的学生首先要是个合格的公民,而且要是个优秀的公民,因为你是精英,要发挥示范作用,然后要做社会的栋梁,建功立业,要为社会的进步添砖加瓦,这八个字现在已经成为我们学校的共识。我们每年的寒暑假都有学生和台湾学生交流,他们自己做的礼物中就有由学生书法家写的这八个字。

纪宝成:

194411月出生,江苏扬州人。

1966年于北京商学院本科毕业,1981年于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毕业,获经济学硕士学位。1985年以来,历任中国人民大学副教务长、教务长,商业部教育司副司长,商业部、国内贸易部教育司司长,国家教委高等教育司司长、计划建设司司长,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20009月起任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

纪宝成是中国商业经济学界知名学者和主要学术带头人之一,主要从事市场与商品流通、商业经济、市场营销等领域的教学和研究,系国内最早从事市场营销研究和现代商科教育研究的学者之一。

(本文发表于2003.11.06 )

原文链接:http://202.112.127.59/news/show.php?id=1965

(编辑:艾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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