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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中国的“东方现代学”:专访叶隽教授
2012-11-05 15: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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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大新闻网
编辑:人大新闻网

记:您对于本届世界汉学大会中提及的“新汉学”与“大汉学”是如何理解的?

叶:世界汉学大会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能够把世界上研究中国文化的学者聚集在一起,提供一个交流的环境和空间。任何国家崛起的过程,都是物质和精神层面的双重发展,但最核心的影响还是“软实力”。“软实力”主要是文化,而文化的核心又是学术和思想。一个国家只有文化力量足够强大,才能在国际舞台上获得话语权,这种话语权是思想的感召力,即有能力向其他民族推广自身文化的普世性价值。“软实力”可以从两方面理解,一方面,中国经济上的迅猛发展,必然需要文化拥有新的核心和动力。在文明层次的三个基本结构里,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从器物到政治制度,再到文化思想的渐进。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仅中国需要世界,世界也更需要多样的文化形态。以美国为主导的世界格局需要异质文化的声音,而在异质声音里,中国文化或许能够提供一种具有核心价值和导向意义的新可能。在大国文明的兴衰史中,能够博得众所归心的力量是一种真正具有普世价值的核心思想观。比如,我们至今还感慨的雅斯贝尔斯提出的“轴心时代”,古希腊、希伯来的先哲,印度的佛陀以及中国周秦时代的一批原创思想家的思想,确实是后代所无法模拟和超越的。中国文化如何发展,关键要看我们如何挖掘传统文化。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针对西方的强势地位,中国文化要有能力成为东方文化的代表走出去。这就要求研究中国文化的学者有更广阔的学术视域,这也是我提倡的“东方现代学”概念的原因。不得不承认,在近代启蒙运动以后,西方在器物上占有很大的优势,中国实际上被他人的炮舰所征服,这是一个基本事实。但是,这并不代表东方人原来的道路即是如此,如果没有西方暴力的入侵,我们一定有自己发展的逻辑,只不过这种逻辑目前笼罩在在现代性的话语下。讲到“新汉学”这个概念,我认为在学术范围内还需要仔细探讨。原来所说“汉学”的概念和“中国学”的概念,各有侧重,而我也比较提倡提出一个相对整合的大概念,因此,“新汉学”的提出是恰当的,确立以“文化中国”为研究共同体也是非常有意义的。陈寅恪先生曾借韩愈的话提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天竺为体,华夏为用。”“华夏”这个概念比简单的“汉学”丰富很多,也符合“大汉学”的理念。西方人研究汉学,一个很大的特点是他们不仅仅研究中国汉族的文化,同时更关注契丹、党项、西夏等民族的文化。由此而言,我们所说的“汉学”概念的外延是可以拓展的,在立足中国或东方语境的基础上,还要以广阔的胸怀为基点,接纳和吸收不同异质文化。

记:今年10月,作家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您如何看待这件事?

叶: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使我们的民族自信心大增,很多人以为从此中国现当代文学便可以跻身世界前列。但是在我看来,外在的奖项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们一定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做到宠辱不惊。我并不认为没有获诺奖,我们的文学就不行;也不认为获了诺奖,我们的文学就能突飞猛进地发展。由于中国现当代文学诞生的时间比较晚,因而其完成自身转型的时间还远远不够,这就涉及到“五四”的批判问题。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在当时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但是因为过于激烈地反对传统文化,便也导致了一系列很严重的问题。德国人在17世纪早期耻于说德语,认为其是下等人的语言,觉得很难听;但到19世纪后期,黑格尔、康德、歌德、席勒的出现,让德国人为自己的民族语言甚感骄傲,因为精神引导者们用德语表达出了心目中最优美的世界。相比较而言,中国在未来的50年到100年甚至更长时间内,如果读白话文作品能像读李白杜甫那样获得美的感受,那么现代语言的形构就基本完成了。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一定要学习,要有博大的胸怀,“海纳百川”,同时更要仔细辨别,在前行中找到适合自己、可以作为指导的榜样。

记:在您不断进行学术探讨和研究的过程中,最近是否发现了新的兴趣点,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

叶:我认为做学问是一个很快乐的过程,你要享受它。就像陈寅恪先生所说,“士之读书治学,盖将脱心志俗谛之桎梏”,而不是做一个像席勒所说的“面包学者”。读书做学问,要尽可能地超脱世俗的困扰,进入学术纯粹的思想境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学术的意义。我自己做研究大多是跟着问题往前走,兴趣其实是发现问题、探索问题的动力。我原先研究东西文化交流史,更多从文学史、思想史、学术史等高端层面探讨问题;而现在会把目光下移,更多关注制度史、器物史,以及它们跟制度史、器物史、社会史之间的互动关系。在研究过程中会发觉,现有的西方理论资源还是不够的。我最近在北大德国学研究中心的大会上,谈到了中国现代学术框架下的德国学建构问题,并尝试用中国的传统文化资源来解释外来的问题,这是一种尝试,至少展开了一条新的路径。同时,我这些年主要研究的问题还涉及到一个“侨易学”的概念。它更多是一种思维的转变,主要借助东方的文化资源,讨论“物质位移和精神质变”的关系,当然这还在我当前的摸索之中,近期我会出版一本专门探讨这个问题的专著。整个学术研究过程是一个自我训练、自我学习和不断探索的过程,越学习就越感到知海无涯,越感觉自己懂得的实在太有限。一个个体在学术、知识的海洋面前真的非常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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