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青春力量!
2025年五四青年节前夕,习近平总书记给谢依特小学戍边支教西部计划志愿者服务队队员回信,希望广大青年坚定理想信念,厚植家国情怀,练就过硬本领,发扬奋斗精神。习近平总书记的殷切嘱托,正是中国人民大学一批又一批青年志愿者的行动写照与初心回响。自西部计划(含研究生支教团)项目实施以来,中国人民大学已有近500名同学积极响应号召,走向新疆、四川、云南、西藏等广袤的西部与基层大地。他们以“勇当开路先锋、争当事业闯将”为指引,将课堂所学转化为实践所能,为当地的教育发展与社会进步注入了鲜活的青春动能。
本专栏将持续刊载中国人民大学西部计划、研究生支教团志愿者等的一线手记,记录他们的见闻、思考、挑战与成长,邀您一起聆听青春与西部的共鸣。

张子恺,哲学院中国哲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专项计划)专业2025级硕士研究生,支教项目办副主任,曾作为第26届研究生支教团乌苏成员在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苏市第一中学校担任高一语文科任老师、临时班主任。
在北京月亮最圆之时,我和我亲爱的同学们,就要相见了。
夹着刚从通州校区上完课带出来的书本,我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地铁。寒风哗啦啦地翻动着叶片,像一群永远安静不下来的少年。我一头扎进中关村校区的暮色里,伸长脖颈,目光扫视着、寻觅着乌苏一中熟悉的蔚蓝色的校服。

(乌苏孩子们在球场上打篮球)
我先一步发现了他们来北京研学的队伍,所有身为“老师”的矜持与稳重,在那一刻被冲得七零八落。我不假思索地,猛然跳到如今在乌苏一中支教、组织研学的带队老师面前,拦住了去路。
她倏然抬头,不敢相信地紧紧握住我的手,“真的是你啊!天哪……真的是你!”她忘了松开手,就那么攥着,用另一只手拍打近旁的男生,“你看看这是谁?快看看谁来了?”
“张老师!”
原来,跋山涉水的思念,真的会有回响;跨越三千公里的重逢,只需一声“老师”,便能让眼底激起一阵汹涌的、幸福的潮。
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乌苏一中的教室。
那个总爱翻看地理课本的小宣,曾在我播放北京风光的纪录片时问道,“老师,站在长城上面,是不是就能看见最远的地方?”我回答他:“最远的不是目光,是想象。你得先在心里,把远方从模糊的想象,拆解成具体的地名、路线和车票。”那晚,我用地图软件带着他“走”了一遍从乌苏到北京的铁路线。孩子们充满好奇,充满想象力,充满闯劲,有时候,正是缺这一个真正走出乌苏的机会。

(在乌苏一中支教期间的课堂)
幸运的是,乌苏一中和人大研支团共同组织了一次次的北京研学活动。
我和其他老师、孩子们肩并肩走向美食厨房,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挤在美厨的方桌边,我们谈及支教时的回忆、孩子们的学习困惑、这几天研学路上的趣事……那种亲近,仿佛从来没有过分别。
在孩子们来研学的最后一天,我们一起去了慕田峪长城。
天是那种冻透了的、干干净净的浅蓝色。长城在苍褐的山脊上蜿蜒,砖石是沉默的灰白,叠印着数百年的风霜。孩子们却像是一群忽然被放出笼子的雀儿,呼啦啦便朝敌楼跑去。面前是十号敌楼,终点是二十号,而我的体力却见了底,落在后面,扶着冰冷的砖墙喘息。不一会,两个身影折返回来,是小睿和小宣。

(带乌苏孩子们爬慕田峪长城)
“老师,您不追上去了吗?”小睿问。
我有点难为情,实话实说:“爬不动了。你们快追队伍去吧。”
小睿望向蜿蜒的城墙,声音轻了些,“非得爬到那个编了号的楼子,才算来过长城吗?”
小宣接话道:“就是,我看这一路的墙、这些砖,还有远处山的走势,比终点那个好汉坡的石头有意思多了。”
“所以,你们研学手册上关于长城的问题答得怎么样了,长城究竟为何能够成为中华文明的象征和国家的名片?”我缓缓向前走去,山风掠过垛口,发出低沉的呜咽,似在诉说中华文明绵延不断的历史。
小睿答道,“我知道了,从前它分开游牧和农耕,现在却是我们团结的象征。”小宣则联想到了《国歌》,“‘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长城象征的是众志成城抵抗外侮!”
“是啊!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我很欣慰,“我觉得长城代表的不止是抗争,实际体现了和平性,和我们不再追逐最远最高的敌楼一样。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分隔与征服,而在于相互理解、彼此支撑的融合与团结。”

(爬慕田峪长城期间的欢声笑语)
我们忽然聊起乌苏秋天金色的胡杨林,聊起语文课上学过的《赤壁赋》,诵起“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那一刻,疲惫不再是需要克服的障碍,而成了一种奇妙的契机。它让我们停下了被惯性推着向前的脚步,得以真正看见彼此。目标变得模糊,而过程本身,变得清晰、饱满、触手可及。
我们在十五号敌楼的留言板处避风,这块小小的、静止的角落,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我望着两个年轻的侧脸,他们眼中没有错过目标的遗憾,只有沉浸于此刻的专注与平和。在这巍峨的背景下,我们共同完成了一场静默的修行。
这次告别,是在通州校区,我们约好乌苏再见。
夜色已浓,新校区道路空旷,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纠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大巴车的引擎已经低沉地轰鸣起来,像一头即将远行的巨兽在喘息。孩子们一个个上车,在车门边回头,挥手。我在车下远远地看着。

(带乌苏孩子们参观人大通州校区)
“老师,你不上车吗?”小睿跳下车来。
我答道,“我就不去机场了,我就住在通州。”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力地、久久地拥抱了我。羽绒服表面很凉,撞击在胸膛的力量却滚烫。
“我们会再见的,对吗?”
“等你们高三,一定回新疆看你们!给你们鼓劲!”
我转身,朝着宿舍楼温暖的灯光走去。身后,是无边的夜,前方,是另一盏灯,而心里,住进了一场来自乌苏的风,风里站着一群少年。
久别重逢,期待再见,希望我们能如长城一般,坚实、绵长、永远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