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青春力量!
2025年五四青年节前夕,习近平总书记给谢依特小学戍边支教西部计划志愿者服务队队员回信,希望广大青年坚定理想信念,厚植家国情怀,练就过硬本领,发扬奋斗精神。习近平总书记的殷切嘱托,正是中国人民大学一批又一批青年志愿者的行动写照与初心回响。自西部计划(含研究生支教团)项目实施以来,中国人民大学已有近500名同学积极响应号召,走向新疆、四川、云南、西藏等广袤的西部与基层大地。他们以“勇当开路先锋、争当事业闯将”为指引,将课堂所学转化为实践所能,为当地的教育发展与社会进步注入了鲜活的青春动能。
本专栏将持续刊载中国人民大学西部计划、研究生支教团志愿者等的一线手记,记录他们的见闻、思考、挑战与成长,邀您一起聆听青春与西部的共鸣。

龙丽萍,2024级社会学院社会学硕士生,2025-2026年度西部计划志愿者,在新疆昆玉市玉都街道办事处服务。
那个念头,在我心里搁了许多年。
本科的时候,我跟朋友说,以后毕业要去西藏、去新疆。那时不过是随口一提,像把一粒种子扔进风里,不知道它会在哪里落下。
后来我准备考研,一路从武汉大学到中国人民大学,从文学跨到社会学,想法被暂时封存,像一颗种子埋在土里,等着某个春天。
去年三月,偶然看到学校团委发布的西部计划的招募推送,我在页面里停留了很久。我想,这也许是个机会,土里的种子就这么发芽了。
赴一场心之所向
朋友们问我:你图什么?
我答不上来。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用一年去西部,对我而言不是代价,更像一场主动的选择。
从汉语言文学跨到社会学,是因为我想更真切地触摸真实的社会。可一年的理论熏陶后,我反而觉得,自己离真实的“现实”还是很远。课堂上讨论的“结构”“系统”“他者”,都是书本里工整的铅字。我想知道,它们落到具体的人身上,会是什么温度。
与其隔着书本想象,不如把自己扔进去。
这个想法很简单,甚至有点冲动。但人生里那些重要的决定,哪一件不是冲动之后,才慢慢长出根的呢?我不习惯用对错来评判我的决定,我只看,这样做我会不会后悔,显然,在考虑了可预见的风险和收获之后,我觉得我不会后悔。

(参加西部计划志愿者培训)
见树又见林
初到新疆昆玉,一切都很陌生,但彼时的我,心里装满了好奇。我去广场买生活必需品,一个人站在那儿的瞬间,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忐忑。那种忐忑不是身边没有人的忐忑,而是身边全是人,但他们的面孔不一样,语言不一样,我站在中间,似乎格格不入。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问题:我真的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后来我把那一刻写进日记里:陌生的城市,是一面镜子。它会先让你看见自己的渺小,再慢慢教你看见自己的勇敢。

(参与组织社区知识竞答活动)
我的岗位有点特殊。不在教育系统,不在医疗系统,也不在市级机关,而在街道,是一个“上传下达”的位置。向上,对接市里,组织干部考核和培训,从写方案到组织实施全程负责。向下,则要跟社区打交道。南疆地理位置特殊,重要时期需要下沉社区,跟着工作人员入户走访。
这种“缝隙”里的位置,给了我一种奇特的视角。坐在办公室里,我是写方案的人,学着把文件写得规范,把会议组织得周密。走进社区,我是敲开陌生人房门的人,看他们怎么生活,听他们说什么,观察社区干部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有时候我会想,这大概是社会学送给我的一份礼物——它让我习惯性地站在交界处,既看见森林,也看见每一棵树。
藏在日常里的善意
最大的幸运,是我遇到了一群特别好的人。办公室有位维吾尔族的同事,我刚来半个月,她就邀请我们去她家乡参加婚礼。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当地的村庄,第一次和好多好多的维吾尔族同胞坐在一块吃抓饭,第一次听一整天的维吾尔族乐曲。后来她开车带我逛,带我去吃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馆子,带我去见她的亲人朋友。尽管有时候语言可能有些不通,但他们的热情好客会从肢体语言里溢出来。
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天晚上跟着她去拜访她的奶奶,奶奶年事已高,当时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梳着侧麻花辫,一直招呼我让我多吃点。她要回房休息的时候,就把双手合起来放在脑侧,头微微一歪,眼睛闭上又张开,告诉我她要去睡觉了。那一刻的奶奶,是那么可爱。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暖,像一双手,把初来时的孤独一点点揉碎。

(参加当地的特色婚礼)
慢慢地,我又找回过去独自闯荡的感觉。火车上,当我主动向周围的人打招呼,他们总会热情地回应。有两次,我旁边坐着带孩子的妈妈,孩子们像洋娃娃一样可爱。我逗他们玩,妈妈们就笑着让我抱。

(冬天在街上就能看到雪山景色)
在那些瞬间,你会发现: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不仅样貌美好,心灵更是美好。
我当时想:这个地方,我来对了。
遇见更好的自己
现在回头看,很难说是具体的知识帮助了我,更多是一种看待世界的视角。社会学对我最重要的影响,是教会我“看到他者”。
刚来时觉得彼此不同,真正接触后才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同事们会为孩子的成绩发愁;社区里的大姐,会在聊起远嫁的女儿时红了眼眶;会议室里不苟言笑的领导,也会在工作之余讲笑话。你真正看见一个人,你就很难再用标签去定义他。
另一个收获,是“进得去、出得来”的能力。我过去的实习从不在政府单位。这次经历,像是把自己放进一个庞大的组织体系里——我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其中转动的一个齿轮。但同时,因为只来一年,我又能偶尔跳出来,观察在这个系统里的人们是怎么想、怎么做的。
这种视角转换,让我在面对困惑和困难时,能少一些内耗,活得更释怀。

(参与民族团结一家亲活动)
同事们经常问我:你会留下来吗?我确实有这种“冲动”,这里的节奏,让我的心里长出了一种久违的从容。
(通勤路上遇到的不同天气)
后来的日子里,我做了很多具体的事:策划组织街道所有党员的培训,从写方案、联系单位到会场布置全程参与;组织年度考核,从收材料、统计结果到呈报备案;接手街道党建品牌的创建工作;除夕夜在单位值班等等。
这些事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普通。但它们填满了我在这里的日日夜夜,让我在每一天的琐碎里,慢慢长成另一个自己。也许个体的力量真的微不足道。但这一年,让我在辽阔的西部,找到了观察世界和自我的新坐标。

(参与社区读书分享会)
一年很长,一年也很短。
长到足以让我从陌生忐忑变得从容笃定,从书本走向烟火,读懂真实的重量;短到还未细细品味昆玉的烟火与温柔,便已过了大半时光。
这段西行之旅,不是终点,而是我人生路上最珍贵的印记,往后无论走向何方,这份在西部收获的温暖与成长,都会成为我前行的力量。
2026年3月23日
写于新疆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