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底恢复高考后,我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学习,有幸成为人大复校后第一批本科生,开始了自己的为学之路。
彼时人民大学百端待举,办学条件非常艰苦,甚至连像样的教室都没有,三个班的学生都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大棚房里上课。夏天酷暑难耐,衣衫尽被汗水浸透;冬天又寒风刺骨,屋内清冷逼人。所幸的是,当时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都是国内经济学泰斗。后来被授予“人民教育家”荣誉称号的卫兴华教授,就是我们基础课的教师,并兼任经济学专业的班主任。老师们倾囊相授的敬业风骨,深深印刻在我心底,我现在都还能清晰回忆起老校长成仿吾、郭影秋在闷热的木板房与我们同堂听课、对我们悉心教诲的温暖场景。
几乎半个世纪,我见证了人民大学复校以来从筚路蓝缕到发展壮大的全部过程。其间,我也从事了很多科研、行政管理工作等,但教书育人、传道受业解惑,始终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厚重的底色。
授课,是教师最核心的职责之一。记得本科上课时,所有老师都是立身讲台,脱稿授课,风骨与学识尽显。印象最深的是卫兴华教授主讲《资本论》第一卷,每次上课,仅携一本《资本论》原著,放在讲台上备查,全程极少翻阅。几个小时的课堂,他从容伫立、引经据典、言辞精炼、出口成章。彼时作为学生的我,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及至我走上讲台,也自然把卫兴华等教授当作楷模,给自己立下两条从教准则:站立上课,脱稿讲授。站立上课,能全神贯注、身心投入,目光兼顾全场,声音传彻课堂,呈现最佳教学状态。脱稿讲授,则需倾注百倍心力潜心备课、深耕内容,将知识烂熟于心、融于脑海,方能在课堂上娓娓道来,把讲课化成一场生动活泼、严谨流畅的学术讲演。这两条准则看似简单,数十年如一日坚守却实属不易。几十载教学生涯,纵使事务繁杂、时间紧迫,我从不敢松懈对自己的要求,始终站立讲台上,脱稿授课,将每一堂课,当作一场必须全力以赴的讲演、一次对教学初心的考试。
除了讲课,指导学生是教师的另一大工作。指导学生学习,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和方法,因人制宜,因材施教。但我的指导理念可以归结成两条:要求学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谓读万卷书,就是要海量地读书、读文献。就像谚语说的,“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如果学生能把自己专业领域的经典文献读全读熟、如数家珍,他的研究能力一定会大大提高。所谓行万里路,是说只读万卷书还远远不够,还要深入到鲜活的社会发展实践中去调研、学习,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社会科学没有传统意义的实验室,它的实验室是在实践中、在社会中,单纯的书斋里培养不出经世致用的社会科学人才。当然,在学生培养中,坚持并落实这两条理念,做到“两全其美”并不容易,但这份坚守值得且必要。每当看到我们培养的学生,前一天还在国际学术论坛上宣读论文,后一天就能脱下西装、挽起裤脚,走进田间地头和工厂车间,在祖国的大地上解决实际问题,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留下的皆是欣慰。
教师是神圣的职业,教书育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聚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乐乎。”几十年里,教书育人对于我,已不仅仅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更是融入身心的一份乐趣,一份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