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学生交来一篇语言流畅、论证完整的文章，教师却无法确定他是否真正读过书、想过问题，教育面临的挑战就已经超出了“作业是不是本人写的”。AI时代，我们必须追问：一份学习成果的完成，究竟有没有带来一个人的成长？
AI可以帮助师生更高效地获取知识、完成任务，也使我们更需要辨别，效率的提高是否转化为了教育质量的提升。在我看来，教育家精神在AI时代的意义，就在于确立这样的尺度：以人的成长衡量技术的价值，以育人的责任决定技术的使用。
2022年4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时，勉励中青年教师向老教授老专家学习，立志成为大先生。这一要求提醒我们，教师应当在专业教学中始终想着学生的长远成长。工具不断更新，育人的眼光更应当穿过眼前的任务，看到一个人将如何走向社会、面对世界。
首先，启智润心，需要守护学生形成理解的过程。得到一个答案，与真正理解它之间，存在着必须认真对待的距离。能够复述一个观点，未必知道它的依据；能够依照步骤完成任务，未必知道条件改变之后如何应对。教育应当帮助学生走过这段距离。
因此，教师需要把关注点进一步放到知识如何成为学生自己的认识上。技术可以帮助排除学习障碍，比较证据、形成判断、修正认识的过程，则需要学生亲自参与。教师应当依据教学目标和学生程度，决定帮助提供到哪里，独立尝试从哪里开始。评价也要关注思考的形成过程，让探索与修改得到应有的重视。
当然，独立判断有赖于扎实的知识。缺乏学科训练，便难以辨别一种解释是否可靠。越强调思考能力，越要把基础知识教深、教透。教师的育人智慧，就体现在把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技术使用有机结合起来，使学生逐渐具备自主学习的能力。
其次，乐教爱生，需要对具体的人保持理解与信任。AI可以辅助分析学习表现，但任何记录都只能呈现学生的一部分。一个阶段的成绩，无法穷尽一个人的潜力。教师既要依据已有表现安排教学，也要为学生创造改变已有表现的机会。
因材施教的深意，正在于相信学生仍然能够成长。教师需要了解学生尚未表达的困惑，尊重不同的学习节奏，帮助他们建立继续探索的信心。这样的关切，也应当引导学生学会理解他人、尊重分歧。教育所要培养的，是能够与他人共同生活、共同承担责任的人。
再者，教师必须以自身的求知态度与行为承担示范责任。从1990年走上大学讲台至今，我经历了教学工具的多次变化。今天面对AI，我更加感到，教师自身如何学习、如何判断、如何负责，本身就是教育的一部分。
教师应当主动了解新技术，通过实际使用和教学反思改进工作。对暂时不了解的问题，愿意查证；面对有依据的不同意见，能够修正认识。持续学习与诚实求知，体现着勤学笃行、求是创新的精神，也让学生看到知识分子应有的品格。
工具能够分担工作，责任仍须由教师承担。教师采用的材料应当经过核实，给出的评价应当切合学生实际。要求学生诚实说明AI的使用方式，教师也应作出相应示范。言为士则、行为世范，就体现在对事实、对学生、对自身判断后果的认真负责之中。
最终，教育家精神要为能力的发展确立方向。AI扩大了个人获取信息和参与社会生活的能力，教师更应引导学生思考，自己的所学能够帮助谁，值得用来做什么，又将产生怎样的影响。能力越强，越需要明确其使用的目的。
心有大我、至诚报国，意味着把学生的个人成长与国家发展的需要联系起来，引导他们理解中国社会的真实问题，关切普通人的生活。胸怀天下、以文化人，则要求学生在认识自身的同时理解他人，在开放交流中形成见识与担当。立德树人，就是让能力的增长与精神的成长相伴而行。
弘扬教育家精神，也需要尊师重教的切实支持。教师潜心育人，学校就应当为这种潜心创造条件。借助技术节省下来的时间，应更多用于改进教学、了解学生；评价教师贡献，也应看见那些需要长期投入、难以即时显现的育人劳动。尊重教师的专业判断，尊重教育需要耐心积累的规律，才能使育人的追求得到持续支撑。
AI时代的教育家精神，体现在教师以育人的初心把握技术的方向，以持续学习更新自身能力，并在每一次教学判断中对学生的成长负责。技术可以让答案来得更快，教育则要确保学生有能力理解答案、检验答案，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教育最终的成就，要写在人的成长之中。
（作者郭英剑，系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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