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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其庸:凭将三寸笔 风雨动神州
2012-10-08 15:4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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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校报 蒙彬 刘寒青 图/新闻中心 罗豫伟 网新社 朱可然 许乃心
编辑:浩爽

人物简介

冯其庸,名迟,字其庸,号宽堂。1924年生,江苏省无锡市人。著名国学研究专家,著名红学家。1948年毕业于无锡国专。1950年至无锡市第一女中任教。1954年至中国人民大学任教,历任讲师、副教授、教授。1980年、1981-1982年赴美国讲学。1986年调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2005年5月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首任院长,2008年1月任名誉院长。2009年任中国文字博物馆首任馆长。先后兼任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中国汉画学会会长、《红楼梦学刊》主编等职。主要研究中国古典文学、古典戏曲、中国文化史、中国绘画书法等,从事诗歌、散文与书画摄影创作。主编《历代文选》,主持校注新版《红楼梦》,出版《瓜饭楼丛稿》等。

颁奖词

冯其庸先生以文人意趣名世,通书画以涵养学术,兼文史而心性双修。其书法逸笔草草、气韵幽远;其画卷师法古人、洗尽铅华;其学术结集《瓜饭楼丛稿》三十五卷册,以红学、西域学独领风骚,亦因所涉浩瀚而令人钦叹;其平生书破万卷,路行万里,追随玄奘,十上天山。近年来冯其庸先生倡导国学,弘扬传统,身体力行,垂范后人。吴玉章基金委员会经广泛征求意见,决定授予冯其庸先生“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

 

今年4月,集冯其庸先生一生学术研究之大成的《瓜饭楼丛稿》正式刊行。凡35卷册,1700万字,煌煌巨著,厚重博雅,正如这位老人,视野之浩瀚,思考之深邃。

这位老人曾被评价为“与共和国一起成长的学者”。十月国庆,老人荣膺首次颁发的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

得悉获奖,老人回忆起与中国人民大学首任校长吴玉章的一段往事。那时冯其庸突然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吴老就躺在躺椅上,见到我就说:‘冯其庸,你写了书也不送我一本啊。’我就说我没写过书啊。吴老说就是那本《历代文选》。”38岁的冯其庸当时还不知道,自己选编的《历代文选》在中央会议上受到了毛泽东同志的赞扬。后来吴玉章校长不仅首先向冯其庸赠送了自己的文集,还建议冯其庸在《历代文选》中再加入《孟子》中的两篇。

《历代文选》是出于教学之需的应急之作,却成为影响一代人的文学读本,也许也预示了老人与古典文学研究和传统文化传承的不解之缘。

卓然大家  浸润文史哲地诗书画曲

冯其庸先生搬到北京通州张家湾的小院已经16年了,院中先生当年手植的一棵一人高的海棠,如今已是亭亭如盖,硕果累累。

先生居处名“瓜饭楼”,是为记住曾经以瓜代饭的苦难岁月。

冯其庸出身于江苏无锡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儿时因抗战之乱失学,于放羊种地之余不忘读书,“书读得很杂但却读了不少”,一部《三国演义》从学校图书馆借来后无处可还,就成了他反反复复读的一本书。后来由中学教师奉调中国人民大学任教,也得益于喜欢读书的习惯,以及在无锡国专时期听了当代许多著名学者讲课。

每一个到过瓜饭楼的客人或访者,都会对浩如烟海的藏书惊叹不已。从一楼数起,共有6个书房,每个书房存放着不同类别的书。一楼有两个,一个主要收藏戏剧和明清小说并兼做客厅;另一个收藏各种古董和艺术珍品兼做画室,宽大的画案上铺着纸、摆着笔,随时可以挥毫题字作画。二楼有四个,一个收藏文学作品,一个收藏线装书和书画作品,一个收藏西部和敦煌的文献,一个收藏历史类和红学类书籍。

对冯其庸先生来说,读书就是生活。解放初期,因为政治活动频仍,白天总是要开会,他就利用晚上的时间看书或者进行创作直到半夜两、三点。后来在艺术研究院负责行政工作,也坚持晚上到家后开始读书。“从医生的角度讲,是需要你多睡觉的。而从学者的角度来说,我要分秒必争,挤出时间来看书。每个人都是只有24小时,所以只有缩短睡觉时间。”晚上读书的习惯从先生年轻时一直保持到现在,即使年岁日长,视力下降,也一直手不释卷,哪怕是在病床上都没有一刻懈怠。

书破万卷,所涉浩瀚,冯其庸先生素以研究红学扬名于外,却很难用一个词语描述其身份。他在戏剧、书画、诗词、摄影、考古等领域亦是建树颇丰。就师承而言,先生书法宗二王,神清气朗,意远韵长。绘画上远追青藤、白阳,近受齐白石、刘海粟、朱屺瞻的影响,山水师法石涛、龚贤,花卉尤擅长葫芦、紫藤、牡丹、葡萄等,率意天真,清丽可爱,自成一家。也许这正是冯其庸先生对于国学通融一道的理解,以学识滋润笔墨,以修养神助丹青,每一个作品中都浸润着文人的风骨。

近些年来,冯其庸先生的几次书画展和作品文集出版,逐渐让他的诸般才华为大众所知。近在今年5月,“冯其庸九十诗、书、画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展。共有60幅作品参展,其中40余幅是冯其庸先生近两年所作,多为大幅作品,诗、书、画合璧,修养深厚。其中一幅国画巨制《嵩阳古柏》,幅高5.8米、宽2.15米,以一棵千年古柏为表现对象,气象非凡。古柏现存于嵩山嵩阳书院,据说汉武帝东巡时曾见此树,冯其庸先生在画中题诗:“汉武东巡事已陈,马迁史笔久封尘。嵩阳老柏今犹在,青眼看人万世情。汉唐盛世亲经历,又见东方出五星。昨夜嫦娥奔月府,红旗永驻九天青”。铿锵有力的诗作,正如冯其庸先生的铮铮风骨。

 潜心红学  平生可许是知音

在众多研究和爱好中,冯其庸先生终是于红学用力最深。在先生的家中,有众多红楼版本。其中一部极为特别,是先生亲笔抄写的庚辰本《红楼梦》,照原行款原页码,用朱墨两色,工笔小楷誊录,整整抄了一年。这部抄稿不仅已为红学史的珍贵文物,更是冯其庸先生与《红楼梦》结缘的起始见证。

19岁的冯其庸曾与红楼擦肩而过,先生回忆说:“中学有一位范先生叫我读《红楼梦》,读了一半就读不下去,觉得婆婆妈妈。我喜欢《三国演义》、《水浒》,看这个觉得没劲。”直到1954年,冯其庸到中国人民大学国文教研室任教,正好赶上批判胡适、俞平伯《红楼梦》研究运动开始,经常要参加讨论,于是认真读起了《红楼梦》,这一读就再没有放下。

“文革”期间,因曾多次被中宣部、作协借调写作理论文章,身为讲师的冯其庸被批判为“反动学术权威”,被抄家多次,多种《红楼梦》都被抄走。于是他托人借来一部庚辰本,“我白天挨批斗,深夜却秘密抄写庚辰本《石头记》,抄了将近一年,小楷狼毫笔抄坏了一大堆,但却使我对《红楼梦》开始有了些理解,这就是后来研究《红楼梦》的一点点基础。”

如今冯其庸先生在红学研究领域已是著作等身,著有《曹雪芹家世新考》、《论庚辰本》、《梦边集》、《漱石集》、《秋风集》等专著20余种,并主编《红楼梦》新校注本、《红楼梦大词典》、《中华艺术百科大辞典》等书。近30年来,中国红学界几乎所有的重大活动都有他的参与,如中国红学会创立,中国艺术研究院创立,《红楼梦学刊》创立。

冯其庸先生研究《红楼梦》从研究曹雪芹家世入手,他的基本方法是用古文献结合地面调查、地下发掘。他对《五庆堂重修辽东曹氏宗谱》进行了长时间的调查和考证,找到了大批有关曹家的早期信史,从而对曹雪芹的祖籍也得出了确凿无疑的以信史和实物为根据的新的结论,这就是辽宁的辽阳。对《石头记》早期抄本的研究是另一个重点,有一段时间是与曹雪芹家世的研究交叉进行的。

1974年,下放回京的冯其庸被借调到国务院文化组成立的《红楼梦》校订组任副组长。在受时势冲击工作停顿之时,他抓紧研究庚辰本,从而揭开了《红楼梦》抄本研究上崭新的一页。

当时,冯其庸与吴恩裕一起发现了己卯本避“祥”、“晓”两字的讳,从而考出了它是怡亲王允祥和弘晓家的抄本。由于怡亲王府抄本由曹雪芹原稿直接过录,己卯本等于是保存了《石头记》原貌。而冯其庸在研究中发现了庚辰本照抄己卯本,在己卯本早已散失一半的遗憾下,庚辰本的珍贵价值得以揭示。

由此,冯其庸写成《论庚辰本》,并于文末言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实证求真  看尽龟兹十万峰

从实践中求真知,冯其庸先生说:“我做学问的原则就是,能够调查的,必须亲自去调查。”

在众多的实地考察中,冯其庸先生十次进疆的经历早已传为佳话。“中国的西域,外国人在100多年间做了那么多工作……”叹惋之余,他希望用自己的行动求得更多的发现。

1998年8月,年过古稀的冯其庸第二次登上帕米尔高原,于海拔4700米的明铁盖山口,发现玄奘取经回国的山口古道,此为玄奘东归后1355年来的第一次发现。这一发现,轰动了中外学术界。谈起艰辛的高原沙漠之旅,冯其庸先生说:“对我来说,乐大于苦。有些苦,我根本没在意。登上海拔4000多米的帕米尔高原,同行的年轻人有的出现剧烈的高原反应,眼花气喘,有些撑不住,我则基本如常,所以我戏称自己是‘高山族’。尤其我的游历是和学术调查联系在一起的,每有收获,那种喜悦,不可名状,足以抵消一切付出!”

2005年,离休9年的冯其庸先生第三次上帕米尔高原,为玄奘立东归碑记。这一年,他由米兰进入罗布泊,到达楼兰、入玉门关到敦煌,在大沙漠死亡之海里停留17天,目的是确证玄奘取经东归的最后路段。

也就在这一年,耄耋之年的冯其庸先生毅然擎起重振国学的大旗,并以走万里路的感念生发出“大国学”的理念。

吾道悠长   肩负国学重振大任

2005年,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成立,冯其庸先生受时任校长纪宝成力邀出任新中国第一所国学院第一任院长。

“从事实来说,我是不足以胜任国学院院长之职的。当急需有人担当的时候,我如果推辞,那等于是逃避。”冯其庸先生说,国学教育与研究,关系到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弘扬,是民族文化命脉之所系,“国学院要做,就认认真真地做,做个三五年之后才能看出它的结果来,一定不能太急于求成。”

2005年9月下旬,国学院正式开学之际,一份署着季羡林和冯其庸名字的报告递交到党中央。报告建议开展中国西部历史语言文化研究,特别是急需培养掌握西域中古时期多种语言的人才,“在这些古文献资料里,不仅包含着当时的民族风情,而且反映着西部不少少数民族政权的内附关系,以至于汉政权行政机构的设施等等……”10月1日,冯其庸先生在罗布泊营帐里得到北京的消息,中央领导作出批示,要求有关部门全力支持。由此促成了国学院西域历史语言文化研究所的成立。

冯其庸先生对国学的定位既“新”且“大”,是民族思想、精神、智慧、文化的总汇,是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共同财富。在先生的感召下,沈卫荣、王炳华、乌云毕力格、孟宪实、毕波等海内外中青年学者相继加盟。

任职院长,冯其庸先生尤重课程建设和师资聘请,并倡导游学纳入教学体系。如今,国学院在重建理念、重建方法、重建队伍、重建学科方面渐显成就,国学毕业生就业求学广受欢迎。由国学院面向全校开设的元典选读课程在大学生中响应热烈,课程设定及授课教师很多是在冯其庸先生亲自指导下完成。

大哉乾坤内,吾道长悠悠。站在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颁奖台上,冯其庸先生深情地描述着大漠之上的朗朗星空,“做学问一定要看到宇宙之大之久,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会在学术道路上继续前行,尽可能多地做一些事。”

冯其庸先生曾说:“予少读玄奘法师传,遂仰之为师,虽万劫而不灭求学求真之心也。”这样的为学与为人理念,他一生坚持践行。